2008年11月11日 星期二

我姑姑

姑姑是阿公阿媽的第一個孩子,跟父親年齡差距頗遠,而我又是我父親最小的女兒,於是我認識我姑姑時,一直就覺得他是個中老年人,而家人對姑姑的描述,更讓姑姑在我心裡,增添幾許傳奇。





姑姑在我們家的形象一直是女強人,他身材高大,完全遺傳了阿公的體格,但高大的阿公極為木訥內斂,年輕時在中崙菸草局當臨時雇員,一年有半年沒有固定收入,兼差賣冰糖葫蘆時不敢大聲吆喝招客,也常整串輸給顧客,家裡的生計要靠年邁的母親、無助的妻子與年幼的女兒幫襯扶持。



姑姑與阿公甚至家裡其他人都不同,他性格堅毅,膽大心細聰明敢冒險。奶奶說日據時代空襲時,大家躲警報都來不及,但姑姑為了填滿家裡空空的米缸,還是出門做工,用生命賺取別人拿不到的高薪;日本人撤退時,留下許多空屋,大家都在佔地為王,姑姑也去某宅邸釘了門牌,但謹守本分不願惹事的曾祖母硬是阻止,很多年以後姑姑說起時,還滿是遺憾,而我一直在想,那一戶房子,後來到底被誰住去了呢?



為了照顧家裡,拉拔兩個弟弟,姑姑28歲才結婚,結婚後做生意不讓鬚眉,聽說姑丈在時,就是姑姑在張羅事業,姑丈早逝,姑姑守寡多年,獨力扶養三個女兒,生意不僅仍照做,而且有房有產。對兩個弟弟的照顧也不遺餘力,據說當年父親的工作,姑姑也參與了意見,才有後來的事業發展,而叔叔這輩子唯一的老闆就是姑姑。





但我一直不知道,姑姑的俠骨柔腸,不只對家裡。





一直以來,我知道姑姑有一個乾兒子,但因為姑姑家裡的表姊,年齡比我大太多,表姊的孩子,又小了我十幾歲,我去姑姑家的次數少,從來沒見過這位「乾表哥」,雖然其他家人都對他很熟悉。一直到前幾年,這位乾表哥打著出馬競選立委,才從弟弟的口裡,聽到這一段姑姑從來不拿來說嘴的故事。



話說,當年台灣經濟剛要起飛,鄉下孩子個個想來台北闖蕩。在嘉義有個孩子,小學剛畢業,也跟人拿個行李,想到繁華的台北追尋夢想。台北是鄉下孩子的夢土,當真正踏到這尋夢之地時,要往哪裡去,卻讓人迷惘。這孩子不知如何,走到我姑姑家附近,躊躇徬徨,欲尋無路。姑姑發現了這個比自己弟弟沒小幾歲的孩子,像俠女一樣招呼他到屋裡,讓他住了下來,安定後去找工作,後來覺得這孩子聰明伶俐,甚為投緣,於是收為義子。



姑姑一輩子爭強好勝,沒生兒子應該是他一輩子的遺憾,幸好這乾兒子填補了許多的不滿足。只有小學學歷的乾兒子,經商致富後從政,當了兩屆的立法委員,是李登輝的愛將,我不知道他對中華民國有什麼貢獻,但我知道他對我姑姑來說,是心中永遠的驕傲。乾兒子要競選,姑姑出人出力,表姊輪番做鎮競選總部,姑姑暗地捐錢贊助。甚至連我,也曾被動員去發過傳單哩。乾兒子當立委,姑姑嘴上不說,心裡是高興的,但從沒想要沾一點光。「他都是靠自己。」姑姑每每這樣說。





奶奶以前跟我說過,他曾在姑姑小時候請人幫姑姑算過紫薇,詳細內容奶奶不復記憶,但一直記得姑姑的「夫妻宮黯淡」。姑姑沒有躲過夫妻宮黯淡的命運,這一生也算坎坷,但所有的路障,都努力跳過,而且跳得比人家遠,路也走得比人家寬。奶奶一生沒有重男輕女的觀念,但姑姑可能曾遺憾自己是個女生,生命有許多限制,而且,姑姑是極傳統的人,屬虎的他有種種禁忌,生怕自己的生肖,壞了別人的運勢。爺爺奶奶過世後,姑姑變成家族裡最長的人,我們全家要出去玩,會記得去帶姑姑一起,要聚餐,會想要問姑姑有沒有空。而姑姑從來不會兩串蕉出現,重禮數的他連到最親的弟弟家,都要有體面的扮手禮才肯前往。



我在永靖村的那段奇遇,不知怎樣一直讓我想起姑姑當年招呼那徬徨少年的故事,那已經不復見,刻苦自勵溫厚待人的台灣人形象,又在我心裡慢慢清楚了起來。日前姑姑腎臟生了一個小水泡,身體微恙,媽媽在跟姑姑通電話時,我在旁邊聽著,忽然覺得要把記憶中姑姑的故事記下來,幫姑姑加油打氣。

2008年10月28日 星期二

姊姊的守護者,以及其他

 這兩年台灣又掀起了小說熱,尤其是翻譯小說。



但就像同事tui說的,越是一窩蜂的事情,越不想去做,除非是在風潮前就做了。

這本《姊姊的守護者》也一樣,當初廣告打得凶,在博客來上看了一點精彩書摘,

覺得太壓迫,太不舒服,沒有想看的意願,即使這個主題是工作上應該關注的範圍。



該來的躲不掉,為了評估小說,我還是得把這本書補讀一番,向書看得超多的同事小可借書,

在十月初開始做功課。一看就放不下手,最後在從高雄回台北的高鐵上含淚讀完。

這小說有通俗的成分,在主軸外又加了律師的愛情故事,為揪心的劇情,增加一點火花。

看到最後有點無言,不喜歡這個灑狗血的結局,雖然說悲劇我也能接受,但這樣的悲劇,讓人很無力。



《姊姊的守護者》裡的姊姊得了白血病,為了救姊姊,媽媽量身訂做了一個妹妹,好捐臍帶血給姊姊。

姊姊的守護者,就是那個妹妹。姊姊需要臍帶血,妹妹就給,姊姊需要輸血,妹妹也給,

姊姊需要骨髓,妹妹當然也給。姊妹倆感情很好,妹妹超聰明,姊姊超浪漫。

姊姊病情惡化,需要移植腎臟,但妹妹不再想這樣下去了,

他不想要什麼給什麼,他典當了爸爸給的項鍊,找了知名的律師,

要跟爸媽宣告身體自主權。但他真的不想給嗎?真的是為了自己不想給嗎?

他是因為姊姊累了,他不想姊姊這麼辛苦,不想一切這樣病態的下去了。

生病的姊姊是家裡的重心,媽媽的一切都繞著姊姊轉,

哥哥、妹妹、爸爸,都在陰影下呼吸。這有沈重負擔的家庭啊。



這樣的家庭我真的見過,而且就在我的親人裡,我的家族裡就有兩個白血病患者。

一個在我有印象前,生命就告終結,另一個的印象永遠伴隨我成長,這兩位都是我的表哥。



林祥瑞表哥是當年台北市少棒選手,是品學兼優的模範生,但在初中一年級病魔就找上他了,

這位最優秀的表哥來不及長大,只留下幾張英姿勃發的照片,幾件筆挺的衣服,

在他的母校留下銅像學長的位置,在一些球迷心中留下一抹回憶。

另一個表哥連正式的名字我都不知,我只管叫他阿肥,

阿肥表哥一出生就被診斷出白血病,身上的肥胖腫脹,應該都是生病的關係。

醫生斷言他活不過青春期,所以應該也沒有報戶口,到底有沒有正式的名字,當時小小年紀的我也沒有問。



阿肥表哥是我在外婆家最喜歡的人,我回外婆家,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找阿肥玩,

大家都說阿肥超聰明,我應該也是這麼覺得。

但是阿肥也很小氣,有一次他在玩釣魚玩具,我很喜歡,但是市場攤販的貨賣完了,他死也不肯讓我,

媽媽出面說項也沒用,這幾十年過去,我還清楚記得當時的對話、情景。

我跟阿肥的弟弟同年,阿肥的弟弟極瘦極高,跟阿肥完全不同,

但我們倆並沒有話講,也不是朋友,跟我與阿肥的感情完全不同。

我和阿肥弟弟上同一個幼稚園,報名當天,阿肥堅持要跟我們一起去,

對的,生病的阿肥,因為常常要上醫院輸血,所以小舅舅他們根本沒打算讓阿肥上學,

阿肥看到弟弟跟我要去學校了,想必是非常羨慕的,到了學校,他堅持要玩學校操場的玩具,

表姊領他坐了一種繞著軸心轉的小椅子,還特別慢慢推,但沒兩下子他就不舒服,要休息了。

我永遠記得這一天心裡的感覺,我為自己要上學而高興,又因為阿肥不能完成願望而有點難過。



後來去外婆家看到阿肥的次數越來越少,常常去了,阿肥卻在醫院,或者剛從醫院回來,身體虛弱要休息。

有一天,媽媽在閒聊時說,阿肥死了。我沒有哭,我也沒有看見任何人哭,

我也沒有去外婆家,似乎也沒有喪禮。每個人都明白,甚至阿肥自己也是,都知道這一天會來到。

它就這樣來了,我們就默默接受了。



之後,只要電視上、報紙上有講到血癌的新療法,家裡就會有人輕聲說,如果阿肥還在就好了。



阿肥表哥來世間一遭,都是在受苦。喜歡吃的不能吃,喜歡玩的不能玩,喜歡讀書,卻不能上學。

阿肥表哥過世後,外婆家上演了一陣子靈異傳奇,聽說阿肥表哥會回家翻他藏在沙發底下的漫畫書,

直到小舅媽在夢中訓斥他不能這樣胡來後,才沒有再回家。小小的阿肥表哥要去哪裡呢?我不知道。



在看《姊姊的守護者》時,阿肥的記憶不斷翻攪,阿肥過世後,我越來越不喜歡去外婆家,

那個家裡雖然滿滿都是人,但已經沒有我的好朋友了。



《姊姊的守護者》裡面,妹妹雖然主張不要捐腎給姊姊,讓姊姊也能決定自己的身體命運,

不要只因為母親的願望,就無生命尊嚴的活下去,但妹妹打贏官司後,卻車禍喪命,腎臟還是捐給姊姊,

姊姊因此奇蹟似的好轉,不再病發,但沒料到會失去的生命,竟然失去了,

沒抱希望會好轉的病情,竟然好轉了。生命就這樣陰錯陽差的過下去,但每個人的心裡都空了一塊。



我的心裡也空了一塊,從阿肥表哥過世後。

2008年10月17日 星期五

給那位雙十節生日的小朋友

陳禹瑄小朋友,雖然你的四歲生日已經過了好幾天,但我還是要再說一次生日快樂! 



我是你生日當天,被你爸爸、叔叔、舅公好心撿回來,那位單車斷鏈的阿姨,在你們家白吃了一頓,匆匆離去,也沒有幫你唱生日快樂歌,只能在台北找一份生日禮物送你,而這禮物與你們的熱情相較,實在不成比例。 



謝謝你熱情的家人,即將進入La New熊打球的爸爸(我會直接拋棄林智勝,改當你頭號球迷的)、從加拿大回來long stay的帥哥(東奔西跑周遊列國,祝你前途無量)、有無數神奇工具的年輕舅公(社區巡守員工作請持續:)),很抱歉讓你們犧牲晚餐時間,辛苦的幫我把鏈條接起來。



那天晚上經過了斷鏈驚魂,我已經甚為驚慌失措,但你們的親切開朗,讓我如回家般自在,看到食物便不管禮數,大剌剌上桌吃飯。我永遠會記得這可愛的一家人:坐鎮老家的奶奶、西進越南先鋒的先生、兼職旅遊大亨的教授、一直說這也是一種緣分的總裁、在高鐵服務的正妹、幫我夾菜的漂亮阿姨、介紹我情人眼淚的先生、還有所有在場美麗的小姐、帥氣的先生,這是我騎車以來碰到最傻眼的事故,但卻帶來最美的際遇。 



原以為當天騎車經過的東海路,是屏東最美的風景,原來永靖村的人情,才是最動人的景致。海角七號算什麼呢,永靖村舊公路54號才是真正可愛的地方。親愛的家人是上天賜予最好的生日禮物,能在這樣的家庭成長實在很幸福,我已經能想像,將來你同樣會是怎樣一個散發溫暖與快樂的人了。



        敬祝 



闔家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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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台北就把信打好了,但一直沒時間去買禮物,

本來想送書的,但那天爸爸不知道客氣還是說實話,

說,他書很多了,我們不愛看書,只愛玩。

一直想去買禮物,但一直抽不出時間,只好先把這封信放在這裡,

算是給自己一個提醒。(不會明年慶祝五歲生日才寄出吧?)

2008年10月15日 星期三

最壞的運氣,最美的記憶

十月十日,我與同事遠征屏東騎車。其實騎車只是序曲,此行的重點是去看起鷹與落鷹,我硬排了一天騎車行程,從四重溪騎到恆春,為後面的賞鷹活動熱身。 



不過,這篇文章不是要講這三天的行程,甚至不是單車遊記,是要記錄我的一次奇遇。 



早上從四重溪溫泉飯店出發,就覺得後變頗為不順,到石門古戰場休息時,稍微調了一下車子,似乎好了一些,繼續騎到牡丹水庫,還是卡卡的,我亂調一通,彷彿還可以,就繼續往前。不過上坡時,變速偶而還是變不到,我停下車,後面打狗城的車友還好心幫我看了一下。一路與幾乎掛點的變速器糾纏,但也沒影響我的好心情,天氣太好,景色太美,路邊的孩子太可愛,我努力踩踏,盡量不用到跳不過去的變速。



 旭海吃完午餐,走過美麗的東海路,踏過漂亮的礫灘,遠眺了一下港仔大沙漠,進入了滿州。從無人煙的世外桃源進入應該是寧靜小村落的滿州市區,竟然開始塞車了,天色漸暗,我的頭燈沒電池,到7-11補貨順便探聽一下,櫃臺的小弟弟說,因為前面就是友子阿嬤家所以才塞車,啊,我遇到海角景點了。跟同事打了招呼,我進去逛了一圈,才心滿意足繼續往前。



 然後騎沒幾公尺,慘劇就發生了。我的鏈條斷了,這大概是繼2005年摔車事件後,最大的單車事故了。



突然踩空,我還以為是落鏈,下車想把鏈條撥回去,結果只看到鏈條垂頭喪氣,斷成兩截。好吧,把車牽到路旁,開始打求救電話。同事Buzz是單車書與器材迷,想必有打鏈器,先打給他。結果,他有內胎、有補胎片、有打氣筒、有簡易工具,就是沒有打鏈器。沒關係,換下一個。同事 Tui這次負責開車,請他回來接我好了,結果沒騎車的Tui病倒了,奄奄一息在民宿休息。怎麼辦呢,只好請Buzz等人,快馬加鞭騎到恆春的民宿,開車回來接我。 



我在路邊打電話時,來來往往很多單車,但還來不及伸手求救,車友們就呼嘯而過了,留下我遺憾的看著他們的車燈遠離。警車來了,問我要不要支援,並建議我回到滿州的機車行修車,我不知如何拗了起來,執意要到恆春修,警察先生的管轄範圍似乎不到恆春,就讓我自己保重,開車走了。 



我把車放倒等同事,前方有三人提著手電筒靠近。「怎麼了?」他們問。「我的鏈條斷了。」我說。三人二話不說,蹲下來研究,馬上動手幫我修車。摸了幾分鐘之後,下了結論,徒手是修不好了,要帶回家修。他們家就在前面,走幾步就到了,他們說。我平時是很愛裝獨立的人,這時竟也乖乖的跟著他們走。 「為什麼要帶手電筒?」我問。「因為我們要去前面玩。」他們答。「前面有什麼好玩的?」我不死心。「唉,其實我們是滿州鄉社區巡守員,每天晚上都要走好幾圈。」他們笑著說。



看到一輛公車駛過,我隨口問問滿州鄉的交通,這是末班車了,他們說。平常村子里只有老人,要出門就打電話給計程車。真是不方便啊,我的都市思維這樣想著。鄉下就是這樣,他們說。其中一個穿著印有Canada 字眼的帥哥,問了我一些自行車的事情,不過我一慣只管亂騎,不管配備,只能一問三不知。 



到了他們家,是漂亮的三合院,似乎在聚餐,一家子都在院子吃飯。見到他們帶了個陌生人回來,並聚在旁邊的工作區修車沒去吃飯,家人一直喊著,先吃再修啦。我看著他們幫我修車,竟然理所當然的起來了,開始聊起天來。穿有Canada字樣衣服的年輕人,自稱從加拿大回來long stay,用超流利的台語與他口中的舅舅,也就是自稱的滿州鄉巡守員,發揮最大力量,把我的鏈條接起來了,舅舅變出很多神奇工具,一樣一樣拿出來使用。中途跑來一個小女孩,抱住另一個年輕人,還叫爸爸。啊,真是年輕爸爸啊。而這年輕爸爸,是La New熊未來的球員。我聽到球員兩字,球迷機關立刻打開,拿起手機要拍照。但年輕爸爸硬是不給拍,說等真的進去再說。今天剛好是小女生生日,大家要幫他慶生,所以才有這個聚餐。 



終於修好了,加拿大回來的年輕人說:just like a new one。他們讓我出去試騎一下,我倒覺得better than a new one!順暢極了。要回去道謝,但他們說,前面有上坡,也許勉強接起來的鏈條不太行,先留下來吃飯好了。啊,我,我,我是很害羞的人,這怎麼好意思呢?不過,我雖然內向害羞,但看到食物就不由自主往桌邊坐去。熱情的主人一直招呼著,我這才發現,我坐到主桌了,剛剛那些年輕人都夾了菜在後面吃飯。我。這。怎。麼。好。意。思。啊。 



主人們親切的招呼我,問了我哪裡來,從哪裡開始騎。我問了門口的堂號怎麼讀:何堂盧是什麼意思。啊,那是何盧堂。當場暴露我國學程度薄弱。 他們說,他們的小孩太好心了,把我領回來,這也是一種緣分。加拿大回來的孩子,在台北工作……我一頭霧水,他們不是滿州鄉巡守員嗎?全體哄堂大笑。主人們說,他們是去溪邊放大閘蟹啦,這裡是老家,平常只有阿嬤跟大哥住,他們是「茂伯」的鄰居,都是跟茂伯一樣爽朗的人(不過他們沒人看過海角七號),以後經過這裡,就進來住,幹嘛住什麼民宿。主人們快樂的聊天,我也快樂的吃喝了起來。滿桌的美味,每一樣都好吃,熱情的主人一直幫我佈菜,我吃了至少三瓢有名的情人的眼淚。 



終於同事開車來接我了,他們一樣很熱情的邀請同事吃飯,但我們還有兩人掛著病號,要趕忙回去才行。我拿照相機想跟大家拍照,但這時忽然害羞了起來,只問了生日壽星的名字,這可愛地方的地址。把所有記憶深深印在心裡,揮別可愛的一行人,趕回民宿去了。



原以為當天騎車經過的東海路,是屏東最美的風景,原來永靖村的人情,才是最動人的景致。海角七號算什麼呢,永靖村舊公路54號才是真正可愛的地方。我原本會是最悲慘的單車意外,最後竟然成為最溫暖的回憶。再見了,可愛的一家人,有機會再經過縣道200我一定會去跟阿嬤打招呼的!



感謝幫我修車的帥哥們,照成這樣不是我的手震到,是你們動作實在太快了。謝謝你們!

2008年9月1日 星期一

泳渡日月潭後的單車環湖

傍晚醒來後,發現氣象報告說,明天可能會下雨,下雨?那我的單車環湖怎麼辦?當下決定馬上出發,朋友沒帶車來,在旅館附近散步,而我要出去探險了。



真是探險,因為我沒有地圖,之前很忙也沒有查很多資料,不知哪來的靈感,決定順時鐘繞一圈(幸好我是順時鐘,要不然會半夜困在山中),過了早上人潮鼎沸的朝霧露碼頭,過了泛麗雅飯店,開始有一點點爬坡,看到一點點湖面,覺得很不賴。對向的車友大聲告訴我,文武廟前都是上坡,我慢慢往上爬,到了文武廟,發現水壺沒帶,跟廟前的阿桑買了運動飲料,他大力推銷茶葉蛋,但我對山豬肉香腸比較有興趣,付錢才發現,一根五十,真的是搶錢,阿桑打包票說香又Q,但這裡對特色美食的處理法,就是黑胡椒灑太多,什麼東西都一個味,很不優。隨便咬兩口,就準備下坡了。



天色漸漸暗了,我把車燈打開,發現那個亮度,只夠對方來車知道前方有異物,對我的路線照明完全沒幫助。當初我在買車時,夜騎還是完全不盛行的事情,所有的配備,都只能因應日間或陰天,我的車燈大概只比螢火蟲的光強一點吧。更重要的是,日月潭環潭公路有很多段是沒有路燈的。就這樣有三分之二的路是摸黑前進,到了早上的終點,伊達邵。一路上很多商店,我騎過商店街,竟然又進入黑暗的爬坡路段,騎了幾分鐘,感覺很不對,調回頭到警察局跟警察先生問路,另外抱怨路燈沒亮。警察局裡兩位警察,一位漢人,一位原住民,知道我想環另一邊回去,都張大了眼,一副遇到瘋子的樣子。我埋怨為什麼沒有路燈我要投訴,漢人警察說,哪有人半夜騎單車出來的,我說七點多不算半夜啊。原住民警察打圓場,說電纜常常被偷走,所以路燈常常不亮。他們力勸我原路回去,我則想跟他們借手電筒,警察一口回絕,沒這個東西,我默默走到門口坐下,掉下眼淚,哈,當然不是啦二十年前也許會,現在我的歐巴桑性格浮現,我是到門口把咬了兩口的香腸拿出來吃,順便想想辦法。



原住民警察出來,問我要不要喝水,我說不要,我要回去,我答應原路回去,但因為沒有路燈,我的車燈不夠亮,剛剛來的時候就很危險,現在更暗,會更危險,如果我到半路上有問題,我還是會麻煩到他們的……警察大概覺得不打發我走,會沒完沒了,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個夾式頭燈,讓我夾在車帽前沿,我試了試,很牢固,警察說這就送我了,趕快把我送走。還是原住民警察心軟,謝謝了,警察先生。沒有路燈不是你們的錯,辛苦你們了。



原路回去,亮了一點但還是有在黑暗中前進的感覺,幸好每每遇到路面有落石,都剛好有後方來車照亮路面,就這樣一路有驚無險騎回飯店。飯店大廳停了數十部公路車,有的還貼了名字,看來是日本人車隊。我回房把車放好,換了衣服到碼頭跟朋友在夜色中喝飲料,吹涼風。順便跟櫃臺要一份地圖,好好研究。



第二天五點多就醒了,外面天色迷濛,陽台上望出去,景色美極了。到浴室梳洗,邊天人交戰要不要再環湖一次,出來發現天氣還不錯,六點多決定出發,朋友稍稍醒來,提醒他到陽台欣賞湖景,就告別出發了。先到7/11買補給品,今天決定逆時鐘騎,先騎昨天沒騎到的路段。帶著旅館給的地圖又要環湖了。清晨的日月潭美得令人摒息,檳榔花的香氣,是南投早晨特有的氣味。在壩頂一早就有人來攝影,這裡真是拍攝日月潭的好地方,我看著地圖,一路上想找自行車道入口,終於在過了向山之後的隧道,發現舊的公路改建的自行車道,過了舊的隧道,正式進入自行車道。真不錯,這舊公路是沿水而建,雖然路面保養不是很完善,但景色100分,我正在高興時,前方一百公尺處,有野狗四五隻盤據路中,對我狂吠宣示地盤,人狗殊途,我當然,當然把路權讓給他們,默默退回公路上,走那看不見湖的環湖公路。



這是星期一耶,路上卻沒有什麼車,我越騎越害怕,我真的在還潭嗎?還是騎一騎,結果騎到集集去了。終於發現頭社的標誌,看看地圖,沒錯,要轉入頭社,地圖上說這裡也有一條自行車道。頭社是盆地,我一路張望,有農田、有民宿、有涼亭,就是沒看到自行車道。盆地走完,又要上坡,我一路爬,一路自我懷疑。我真的沒有走錯路嗎?終於在對向看見今天第一個騎折疊車的車友,點頭打招呼,我繼續往前,結果他往前幾十公尺又回頭叫住我。他從泛麗雅出發,一路也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我們拿起各自的地圖,相互確認,沒錯。只是我們都沒有找到可以騎的自行車道,他是沒看到,我是進不了。互相打氣祝福後,我們各自往前走。這是我今天遇到的唯一車友。



一路在山裡爬坡,發現後輪軸鬆了,車子很難騎,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路上都沒有住家,也只好就這樣認命往前騎。才知道昨天說要騎這一段路回水社,警察為什麼會睜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如果預先知道路況,真是只有神經病才會半夜在這裡騎車。在路上發現另一個自行車道的路口,也是在隧道口旁,但看起來年久失修,而且是反向的,看來我今天跟自行車道是沒有緣份的。終於到了最高點,玄奘寺了,日月潭環湖公路有一個缺點,就是從不告訴你離下一個景點有幾公里,距離不是問題在這裡得到最大的印證。旁邊的店家剛剛開門,我終於可以下滑了。一路下滑到伊達邵,經過昨天求救的警察局,頭燈昨晚在飯店不小心摔壞了,所以也沒辦法還,只好把警察先生說送我的話當真。輕輕滑過警局,默默謝謝警察先生。



昨天在夜色中騎過兩次的路段,白天看請來又是一番滋味。看來這一段是日月潭交通最繁忙的路段,旅客也最多。救國團活動中心、孔雀園、日月湧泉、文武廟,過了泛麗雅,不知道那位車友回來了沒?趕回飯店,還來得及吃早餐,在岸邊鳳凰木下很愜意吃了早餐,喝了豆漿、阿薩母紅茶、咖啡,清粥小菜,伴著湖光山色,很是愜意。



跟朋友商量今天的行程,決定搭飯店11點開的觀光船環湖,回房間打包,把行李寄在行李房。準備到附近逛逛時,飯店的小妹說,涵碧步道因為颱風斷了,還沒有修復,不過因為這是最近的步道,我們還是決定冒險去探路。只剩半小時的時間了,一路上很趕,走了約莫十分鐘,才到了步道路口(後來發現從潭邊去更快),一路上擔心斷掉的地方在哪裡,會不會趕不回來搭船,但那種來了就要一網打盡的觀光客心態,讓我們永往直前,涵碧步道還不賴,只是我們真的太趕,沒有好好仔細看看一路的景色,終於看到有工人,問了路況,斷路就在前面不遠,但人還是可以通過,帥氣又靦腆的小弟這樣說。他們是涵碧樓的工人,在處理泉水以免溢出。安心了,可以慢慢走,又遇到一行遊客,問到來時路。某先生說,要冒生命危險爬過,原來他們都冒了這麼大的險,佩服佩服。終於到了所謂斷橋處,也還好,小心一點就過了。一路上還是有旅客往這個方向而來,看來拉黃線對台灣人是毫無警告效用的。



回到碼頭等遊艇,飯店可愛的美眉很貼心的倒了茶水給我們消暑,在鳳凰木下等集合,其實一點都不無聊,看湖、看人、看風景,一下子就到了開船時間。

船長是阿牛,我差點叫了起來,很久很久以前,我在查日月潭的資料時,就有看到阿牛經理的訊息,不過這麼多年,阿牛有點職業化,很熟練沒錯,不過看不到眼中熱情的光芒(不過,要一天開無數班次的船長,每一刻都發出熱情的火花,也太強人所難了。哈)。船長講解很詳細,繞湖半圈,到光華島下船、玄光寺吃茶葉蛋、伊達邵買土產。我跟朋友都是第一次到日月潭,在潭中游了泳,搭了交通船,也很觀光客的搭了觀光船,比想像中有趣的觀光船。



回到岸上,我們再去走一次涵碧步道,這次到船長說老蔣最喜歡的涼亭上坐一坐,看看日月潭最佳賞景點是不是這麼名不虛傳,不過我個人覺得,看不到慈恩塔的日月潭更美麗。又到船長說的五星級廁所到此一遊,最後到飯店對面的飯館吃邵族麵,到街上看到台北的車幾點開。回飯店拿行李,到遊客中心附近等車。等車時來了一個人幫我們做觀光問卷,日月潭照理說是老景點了,但我這幾天一直覺得這好像是政府剛發現的處女地,一切似乎都剛起步,現在還在做問卷,真妙。



搭了國光號,我把車子塞到行李箱,司機沒說什麼,一車兩人,就從日月潭出發,再見了,日月潭我會再回來看你的。好心情到了埔里就毀了,埔里站的員工要我幫單車補票,挖勒,早知道就搭豐榮客運了,把口袋的錢掏出來,還不夠買一張兒童票,只好上車跟朋友求救。從埔里到台北乘客滿載,一路上有兩個阿桑中氣十足不停聊天,在這四個多小時的旅程,我知道其中一位爸媽住在埔里的高級養老中心,這次是回來陪爸媽過暑假,一位是茭白筍農,要到台北看醫生,住新莊的大兒子會到車站接他,最近身體不好,都沒辦法幫茭白筍收成,先生動作慢,他看了心裡著急。還有一個兒子住台中,兩個女兒,一個師大畢業,回鄉任教,一個高中畢業,不想再讀了,也住家裡。女兒都沒有結婚,媽媽心裡擔憂。另一位阿桑就安慰他,沒關係,慢慢來,後來知道女兒四十幾歲時,也吃了一驚,不知該說什麼。原以為這兩位阿桑是舊識, 後來才發現是剛認識的車友,而且兩人還間隔一個走道,竟然聊得這麼投契,讓人萬分佩服。



越往北雨越大,原本想到三重下車騎車回家的,開始擔心,幸好下車時沒雨,很快就騎車回到家,也謝謝朋友幫我借到浮標,又幫我拿回去。



就這樣,我生平第一次日月潭旅行,用了多種方法遊日月潭,但還覺得沒有看完,怪不得老蔣總統要去這麼多次。下次,該是去也從沒去過的阿里山了。

2008年8月31日 星期日

泳渡日月潭

2008年8月31我做了一件從來都沒想要做的事。我跑去參加泳渡日月潭的活動了。



我一向不合群,對大拜拜形式的活動從來沒有熱誠,這次會參加實在是個意外。友人年年學游泳,今年突然在報名快截止前想參加日月潭活動,要我問問周遭有沒有人要一起去,我的朋友多半不愛流汗,公司同事也似乎今年沒人要組隊(應該說,從來沒人要組隊)。有一點點憂心朋友的泳技,不知哪來的正義感突然想要陪他完成夢想,與朋友一起找旅行社報名了,而且我還準備帶單車第二天留下來環湖。



哥哥知道我要去日月潭,覺得我真是愚勇,要我在游泳池練好三千公尺長泳能力,還想說服我取消這次行程,聽說每年五月份,天母某游泳俱樂部會去辦他們自己的泳渡日月潭,到時候人比較少比較有品質等等,從來不聽長輩話的我,然沒有這樣就答應的,雖然我已經很久沒游泳了,不過聽說單車與游泳都是學了一輩子不會忘的技能,而且還要背個魚雷浮標,我想應該沒有問題吧。之前到游泳池划了幾下水意思意思,魚雷浮標在出發前才拿到手,連背都不會背,也沒有拿到泳池試過,就這樣傻呼呼的,在8月30日搭夜車出發前往日月潭了。(媽媽當天才知道我要去日月潭,大為吃驚,非常反對,也很是緊張,拿他朋友游不完的例子來恐嚇我,讓我也有點毛毛的,但沒辦法了,只能答應上岸後馬上打電話。)



8月30日真是個大日子,早上忙著打包行李,把單車放入車袋,下午去參加一個大活動,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我穿了三吋高跟鞋,在會場奔跑站立了數個小時,腳磨出了數個大水泡。之後趕忙跑去買長袖水母衣,匆匆回家換了禪服到師大分部精舍上課,下課後又趕回家背行李,搭計程車到火車站搭遊覽車。計程車司機冷眼看著我把攜車袋塞在後座,在路上問明是單車後,幾乎整個抓狂,一再碎碎唸怕車子被壓壞,怕公司罰他錢,我幾乎要請他停在路邊換車了。好不容易到了車站,司機要我多給他一些錢,他幫我搬車下來,結果一看我們倆的車子沒事,真是萬幸。(後來發現遊覽車的行李很少,我根本可以直接騎車到車站,把車子整個塞進行李廂的。)



白天實在太累了,雖然遊覽車沒有很好睡,我練一練腹式呼吸法也沈沈睡去,再醒來已經到了日月潭入口了,遊覽車開過頭,要調回頭到加油站讓我們換泳衣,一下車就聞到撲鼻花香,很濃烈(我一直以為是野薑花,後來經美編高手車友指正,是檳榔花的香氣)。換完衣服,車子出發到入口處,我們魚貫下車,之後就是一整個亂,拿隊號亂成一團,出發前我們這一隊又有人上了數十分鐘的廁所,到朝霧露碼頭出發處就拿了一個兩百多快三百號的號碼,大家沮喪成一團,但也只好慢慢的等。

台積電等等一些有贊助的大隊先出發,一些殘障團體也先出發,我們有那種要等到地老天荒的感覺,但我們的隊長不知道哪裡來的奇想,竟然帶著我們去插隊(啊,我也想當個正正當當的人,但在當時,誘惑實在太大了,隊長把那兩百多號的號碼牌往後傳時,我也毅然決然的傳給後面,要冒名頂替那135號的隊友了)我們一隊十人,就這樣當了135號的幽靈隊員(感謝你,今年的135號),過了準備線,要往前衝了。



啊,還沒有,這時候縣長來了,前縣長也來了,鄉長什麼長的都來了,要開幕式了。主持人可能下屆想選民代,需要長官提拔,一直要這個長那個長來致詞,幸好大部分的人腦筋很清醒,也可能感受到選手發出來的怨念,多半婉拒,大概半個鐘頭,把來賓介紹完畢,該我們出發了。



下水時,我跟朋友說,我會保護你,我們兩個慢慢抱著浮標划。朋友說,你的衣服顏色鮮豔,在前面游吧,我在後面跟你。於是,我往前游,從此沒看見朋友了,我這趟想像中的保鏢任務,到此宣告失敗,突然變成我一個人的意外旅行。抱著一點都不熟悉的浮標,前一千公尺就當熱身好了,我慢慢的划著,偶爾回頭看看有無朋友身影,但只見人頭洶湧,一副有後有追兵之狀,只好奮力往前。划了幾下,我想把浮標拿起來,開始游泳了。但這個跟我不熟的浮標,這時很依賴我,一直賴在我身上不走,我在水裡七手八腳弄得快抽筋了,才把浮標解下,然後就真的抽筋了,只好把浮標再拉回來(其實沒這麼順利,還跟旁邊的一個小朋友說,你的浮標借我拉一下,小朋友很夠義氣的把浮標拋過來,讓我喘口氣)。



之後,就認命的抱著浮標一路往前划。彷彿抱著游泳圈,我從來沒有抱著游泳圈游泳,原來這麼輕鬆,可以由抬頭蛙,正常的蛙式也很輕鬆,自由式比較麻煩,仰式也超浮的。我原本計畫前一千公尺抱著浮標熱身,看看日月潭的山光水色,中間一千公尺要仰漂,看日月潭的天空,最後一千公尺要自由式衝刺,但抱著緊黏著自己的浮標,自由式是不可能的,仰式也划了兩下覺得就很無聊,所以就一下抬頭蛙,一下到水中換氣,一下跟旁邊的哈拉兩句,看到有人戴面膜游泳,有人穿違禁品蛙鞋來游,有人用約莫七塊巧拼當成魚雷浮標,真是各種人都有。看到很多小隊是一起行動,覺得這樣好玩多了,我怎麼會跟朋友失散呢,真是的。



划一划,就會有觀光船的浪打來,有時把人往前推,有時往後,很妙。然後,在開始覺得很無聊的時候,岸邊到了,啊,就這樣結束了,我準備的energy in還沒有機會拿出來吃哩。約莫游了兩個小時,10:15就上岸了。

上岸後我像個白癡一樣,到處找旅行社的蹤跡,還到服務台廣播,順便打了一個免費電話回台北報平安,我上岸得很早,媽媽很高興哩。最後找了一個多小時才找到,換了衣服,領了難吃的便當,發現朋友早就到了,一起吃便當罵旅行社,一邊等待遊覽車來。我們那車的導遊沒跟我們說要自己來旅行社搭棚處,一堆人在碼頭繞來繞去,想看旅行社有沒有人拿旗子來領我們,我就這樣在碼頭繞了一個鐘頭哩。



吃完飯,跟導遊確認遊覽車不會經過我們晚上落腳的水社,遊覽車到了後就把行李卸下,把車組好,搭當天才有的交通船回到朝霧露,前往水社的旅館休息了。



雖然朋友一直認為,因為帶著浮標,沒有真正的游到泳,但我們到了旅社,換了衣服,還是倒頭呼呼大睡了一陣子。泳渡日月潭的壯舉,也在迷迷糊糊之下毫無高潮起伏的完成了。

2008年8月20日 星期三

杏林子之死有感

我第一次看杏林子是小學,

很神奇吧,是在我姊姊訂的某本兒童週刊裡看到的。

所以我回想起杏林子,就只想起在下雨天躲在被窩中看週刊的偷閒時光,

是歡樂童年的氣味。

當時除了有他寫的文章還會有個人專訪,每次書裡都稱他是劉俠姊姊,

所以,我老以為他真的是姊姊,今天才知道他和我媽差不多年紀。



原諒我這麼說,

雖然我在他的文章中看到的只有歡笑,

即使是描寫病痛也是用樂觀的語氣,

但我仍覺得他活得太辛苦了,

那個印傭也許是用邪惡的方法,

幫他解決痛苦的人生。

至少,他的人生目的已經達成,

以血肉之軀向我們展現意志力的強韌,

已推己及人的方式讓我們尊重殘障者的生命。

就連死亡,也不甘心默默老死,

而是以肉身凸顯嚴重的社會問題。

非常有杏林子風格,我個人認為。



這個羊年我老覺得不怎麼吉祥,

年初二太空梭就掉了下來,

然後看到一堆小孩被電視壓死、被棉被悶死、被火燒死、

被車壓死,等等無目的的死亡,讓人看得不捨也心煩。

然後這樣的問題,卻從電視機前遙遠的新聞,

變成身邊發生的事情。



我的表姊夫過年回鄉與人發生衝突,

回台北後身體不舒服以為是感冒,

初六到醫院看病醫生原也以為是肺炎,

要抽肺積水的時候才發現抽出的都是血水,

要開刀時已經回天乏術了。

他比劉俠年輕,而且體力好,年輕時是陸戰隊的,

家裡開瓦斯行,左右開弓扛瓦斯不成問題,

但挨陌生人兩拳就一命嗚呼,誰也料想不到。



我表姊夫過世那天,我一直在想,

他的人生真的到此結束了嗎?他在這個世界的責任了結了嗎?

留下年輕的妻子,稚氣未脫的孩子,年邁的母親,

可以就這樣走了嗎?這樣的死亡,真是不值得。



生命真的是非常脆弱的,

我們永遠不知道哪一天親愛的上帝忽然要召喚我們前去,

你準備好了嗎?

要離開時,你會覺得你這一遭沒有白來,該做的事都做了嗎?

我這樣問自己,卻心虛了起來。





後記:

這一篇也是在清信箱的時候挖出來的(謎之音:你的信箱到底有多少垃圾啊),

2003年,杏林子過世了,而我的一個親戚也過世了。

當時,我絲毫不解生命之謎,竟也可以在伊妹兒中寫出這樣落落長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