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朋友說，我小時候看《性、謊言、錄影帶》時，最欣賞男主角堅持要的，只擁有一把鑰匙的簡單人生。
沒有人在意我講述的內容，只對「小時候」三字群起攻之：小時候？那時你是小時候？
2009年2月24日 星期二
暫且不能小團圓
在報紙上看到張愛玲的舊作《小團圓》出土，心裡真是五味雜陳。
我喜歡張愛玲，皇冠出版的張愛玲書，我幾乎全買了，也順帶連那妖裡妖氣的胡蘭成的書也買了，水晶講張愛玲的書也有，各式較有水準的張評，除了唐文標那本《張愛玲雜碎》因為早已絕版外，大概都備齊了。但張愛玲過世後出版的作品，我完全提不起興致去買，所以《對照集》是我最後蒐集的一部張愛玲作品。我想到張愛玲說，看到舊文被人挖出，就不僅齒冷，深吸一口氣，猛搖頭覺得不好。我想，那種感覺跟穿著睡衣蓬首垢面，被記者侵入家裡猛拍照的感覺一樣。
這一輩子，我當張迷的時間，比不是張迷的時間久。但對張愛玲，完全不是一見鍾情那回事。小時候，我的讀書品味完全跟著姊姊們走，姊姊喜歡琦君，我也跟著看琦君，姊姊帶回來瓊瑤小說，我也在小學四年級就把瓊瑤的小說完全看完。二姊的老師推薦他們看張愛玲，我也順帶一起看，但二姊帶回來的第一本作品是《張看》，這連張愛玲自己都覺得寫的不好的小說，也是人家把舊文章找出，他只好接受，重新整理出版，寫得真是壞，但也沒辦法改了，他說。
我在琦君的好人世界裡長大，在瓊瑤夢幻般的世界裡幻想，張愛玲那小奸小惡彷彿看透一切的荒涼，讓我不習慣極了。不習慣，但震撼，張愛玲的文字好極了，那文字構成的世界把我吸了進去，後來一本一本買，反覆的看，整個少女時期，就是張愛玲這個孤獨且寂寞，又希望受到世人矚目的怪癖女生陪我度過的。
張愛玲說的每個故事，都帶有一點傳記色彩，也許是目睹的家庭故事，也許是聽來的家族繁華，但張愛玲雖然涉身其中，但並沒有沾染，把整個紅塵往事，剔透的雕出，他像仙女一般，把其上的灰塵，輕輕吹去，留下一股愛憐。但《小團圓》不同，他是張愛玲自己的故事，我在報上讀一點點，就極受振動。張愛玲真的想要把這作品公諸於世嗎？我不知道。
晚上特別去書局找書，拿起來一翻，竟一陣鼻酸，翻到在美國墮胎的情景，那未完全成形的小嬰兒在馬桶裡載浮載沈的描述，更是震撼。張愛玲對朋友說，我在裡面對自己也不客氣極了。是的，是這樣沒錯。
我還是把書放下，幾分鐘光景，這一落書已經快見底了，但我還不忍心，跟這樣的脂粉未施的張愛玲，唐突見面。也許，要等我做好心理準備，再見，張愛玲。
我喜歡張愛玲，皇冠出版的張愛玲書，我幾乎全買了，也順帶連那妖裡妖氣的胡蘭成的書也買了，水晶講張愛玲的書也有，各式較有水準的張評，除了唐文標那本《張愛玲雜碎》因為早已絕版外，大概都備齊了。但張愛玲過世後出版的作品，我完全提不起興致去買，所以《對照集》是我最後蒐集的一部張愛玲作品。我想到張愛玲說，看到舊文被人挖出，就不僅齒冷，深吸一口氣，猛搖頭覺得不好。我想，那種感覺跟穿著睡衣蓬首垢面，被記者侵入家裡猛拍照的感覺一樣。
這一輩子，我當張迷的時間，比不是張迷的時間久。但對張愛玲，完全不是一見鍾情那回事。小時候，我的讀書品味完全跟著姊姊們走，姊姊喜歡琦君，我也跟著看琦君，姊姊帶回來瓊瑤小說，我也在小學四年級就把瓊瑤的小說完全看完。二姊的老師推薦他們看張愛玲，我也順帶一起看，但二姊帶回來的第一本作品是《張看》，這連張愛玲自己都覺得寫的不好的小說，也是人家把舊文章找出，他只好接受，重新整理出版，寫得真是壞，但也沒辦法改了，他說。
我在琦君的好人世界裡長大，在瓊瑤夢幻般的世界裡幻想，張愛玲那小奸小惡彷彿看透一切的荒涼，讓我不習慣極了。不習慣，但震撼，張愛玲的文字好極了，那文字構成的世界把我吸了進去，後來一本一本買，反覆的看，整個少女時期，就是張愛玲這個孤獨且寂寞，又希望受到世人矚目的怪癖女生陪我度過的。
張愛玲說的每個故事，都帶有一點傳記色彩，也許是目睹的家庭故事，也許是聽來的家族繁華，但張愛玲雖然涉身其中，但並沒有沾染，把整個紅塵往事，剔透的雕出，他像仙女一般，把其上的灰塵，輕輕吹去，留下一股愛憐。但《小團圓》不同，他是張愛玲自己的故事，我在報上讀一點點，就極受振動。張愛玲真的想要把這作品公諸於世嗎？我不知道。
晚上特別去書局找書，拿起來一翻，竟一陣鼻酸，翻到在美國墮胎的情景，那未完全成形的小嬰兒在馬桶裡載浮載沈的描述，更是震撼。張愛玲對朋友說，我在裡面對自己也不客氣極了。是的，是這樣沒錯。
我還是把書放下，幾分鐘光景，這一落書已經快見底了，但我還不忍心，跟這樣的脂粉未施的張愛玲，唐突見面。也許，要等我做好心理準備，再見，張愛玲。
2008年10月28日 星期二
姊姊的守護者，以及其他
這兩年台灣又掀起了小說熱，尤其是翻譯小說。
但就像同事tui說的，越是一窩蜂的事情，越不想去做，除非是在風潮前就做了。
這本《姊姊的守護者》也一樣，當初廣告打得凶，在博客來上看了一點精彩書摘，
覺得太壓迫，太不舒服，沒有想看的意願，即使這個主題是工作上應該關注的範圍。
該來的躲不掉，為了評估小說，我還是得把這本書補讀一番，向書看得超多的同事小可借書，
在十月初開始做功課。一看就放不下手，最後在從高雄回台北的高鐵上含淚讀完。
這小說有通俗的成分，在主軸外又加了律師的愛情故事，為揪心的劇情，增加一點火花。
看到最後有點無言，不喜歡這個灑狗血的結局，雖然說悲劇我也能接受，但這樣的悲劇，讓人很無力。
《姊姊的守護者》裡的姊姊得了白血病，為了救姊姊，媽媽量身訂做了一個妹妹，好捐臍帶血給姊姊。
姊姊的守護者，就是那個妹妹。姊姊需要臍帶血，妹妹就給，姊姊需要輸血，妹妹也給，
姊姊需要骨髓，妹妹當然也給。姊妹倆感情很好，妹妹超聰明，姊姊超浪漫。
姊姊病情惡化，需要移植腎臟，但妹妹不再想這樣下去了，
他不想要什麼給什麼，他典當了爸爸給的項鍊，找了知名的律師，
要跟爸媽宣告身體自主權。但他真的不想給嗎？真的是為了自己不想給嗎？
他是因為姊姊累了，他不想姊姊這麼辛苦，不想一切這樣病態的下去了。
生病的姊姊是家裡的重心，媽媽的一切都繞著姊姊轉，
哥哥、妹妹、爸爸，都在陰影下呼吸。這有沈重負擔的家庭啊。
這樣的家庭我真的見過，而且就在我的親人裡，我的家族裡就有兩個白血病患者。
一個在我有印象前，生命就告終結，另一個的印象永遠伴隨我成長，這兩位都是我的表哥。
林祥瑞表哥是當年台北市少棒選手，是品學兼優的模範生，但在初中一年級病魔就找上他了，
這位最優秀的表哥來不及長大，只留下幾張英姿勃發的照片，幾件筆挺的衣服，
在他的母校留下銅像學長的位置，在一些球迷心中留下一抹回憶。
另一個表哥連正式的名字我都不知，我只管叫他阿肥，
阿肥表哥一出生就被診斷出白血病，身上的肥胖腫脹，應該都是生病的關係。
醫生斷言他活不過青春期，所以應該也沒有報戶口，到底有沒有正式的名字，當時小小年紀的我也沒有問。
阿肥表哥是我在外婆家最喜歡的人，我回外婆家，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找阿肥玩，
大家都說阿肥超聰明，我應該也是這麼覺得。
但是阿肥也很小氣，有一次他在玩釣魚玩具，我很喜歡，但是市場攤販的貨賣完了，他死也不肯讓我，
媽媽出面說項也沒用，這幾十年過去，我還清楚記得當時的對話、情景。
我跟阿肥的弟弟同年，阿肥的弟弟極瘦極高，跟阿肥完全不同，
但我們倆並沒有話講，也不是朋友，跟我與阿肥的感情完全不同。
我和阿肥弟弟上同一個幼稚園，報名當天，阿肥堅持要跟我們一起去，
對的，生病的阿肥，因為常常要上醫院輸血，所以小舅舅他們根本沒打算讓阿肥上學，
阿肥看到弟弟跟我要去學校了，想必是非常羨慕的，到了學校，他堅持要玩學校操場的玩具，
表姊領他坐了一種繞著軸心轉的小椅子，還特別慢慢推，但沒兩下子他就不舒服，要休息了。
我永遠記得這一天心裡的感覺，我為自己要上學而高興，又因為阿肥不能完成願望而有點難過。
後來去外婆家看到阿肥的次數越來越少，常常去了，阿肥卻在醫院，或者剛從醫院回來，身體虛弱要休息。
有一天，媽媽在閒聊時說，阿肥死了。我沒有哭，我也沒有看見任何人哭，
我也沒有去外婆家，似乎也沒有喪禮。每個人都明白，甚至阿肥自己也是，都知道這一天會來到。
它就這樣來了，我們就默默接受了。
之後，只要電視上、報紙上有講到血癌的新療法，家裡就會有人輕聲說，如果阿肥還在就好了。
阿肥表哥來世間一遭，都是在受苦。喜歡吃的不能吃，喜歡玩的不能玩，喜歡讀書，卻不能上學。
阿肥表哥過世後，外婆家上演了一陣子靈異傳奇，聽說阿肥表哥會回家翻他藏在沙發底下的漫畫書，
直到小舅媽在夢中訓斥他不能這樣胡來後，才沒有再回家。小小的阿肥表哥要去哪裡呢？我不知道。
在看《姊姊的守護者》時，阿肥的記憶不斷翻攪，阿肥過世後，我越來越不喜歡去外婆家，
那個家裡雖然滿滿都是人，但已經沒有我的好朋友了。
《姊姊的守護者》裡面，妹妹雖然主張不要捐腎給姊姊，讓姊姊也能決定自己的身體命運，
不要只因為母親的願望，就無生命尊嚴的活下去，但妹妹打贏官司後，卻車禍喪命，腎臟還是捐給姊姊，
姊姊因此奇蹟似的好轉，不再病發，但沒料到會失去的生命，竟然失去了，
沒抱希望會好轉的病情，竟然好轉了。生命就這樣陰錯陽差的過下去，但每個人的心裡都空了一塊。
我的心裡也空了一塊，從阿肥表哥過世後。
但就像同事tui說的，越是一窩蜂的事情，越不想去做，除非是在風潮前就做了。
這本《姊姊的守護者》也一樣，當初廣告打得凶，在博客來上看了一點精彩書摘，
覺得太壓迫，太不舒服，沒有想看的意願，即使這個主題是工作上應該關注的範圍。
該來的躲不掉，為了評估小說，我還是得把這本書補讀一番，向書看得超多的同事小可借書，
在十月初開始做功課。一看就放不下手，最後在從高雄回台北的高鐵上含淚讀完。
這小說有通俗的成分，在主軸外又加了律師的愛情故事，為揪心的劇情，增加一點火花。
看到最後有點無言，不喜歡這個灑狗血的結局，雖然說悲劇我也能接受，但這樣的悲劇，讓人很無力。
《姊姊的守護者》裡的姊姊得了白血病，為了救姊姊，媽媽量身訂做了一個妹妹，好捐臍帶血給姊姊。
姊姊的守護者，就是那個妹妹。姊姊需要臍帶血，妹妹就給，姊姊需要輸血，妹妹也給，
姊姊需要骨髓，妹妹當然也給。姊妹倆感情很好，妹妹超聰明，姊姊超浪漫。
姊姊病情惡化，需要移植腎臟，但妹妹不再想這樣下去了，
他不想要什麼給什麼，他典當了爸爸給的項鍊，找了知名的律師，
要跟爸媽宣告身體自主權。但他真的不想給嗎？真的是為了自己不想給嗎？
他是因為姊姊累了，他不想姊姊這麼辛苦，不想一切這樣病態的下去了。
生病的姊姊是家裡的重心，媽媽的一切都繞著姊姊轉，
哥哥、妹妹、爸爸，都在陰影下呼吸。這有沈重負擔的家庭啊。
這樣的家庭我真的見過，而且就在我的親人裡，我的家族裡就有兩個白血病患者。
一個在我有印象前，生命就告終結，另一個的印象永遠伴隨我成長，這兩位都是我的表哥。
林祥瑞表哥是當年台北市少棒選手，是品學兼優的模範生，但在初中一年級病魔就找上他了，
這位最優秀的表哥來不及長大，只留下幾張英姿勃發的照片，幾件筆挺的衣服，
在他的母校留下銅像學長的位置，在一些球迷心中留下一抹回憶。
另一個表哥連正式的名字我都不知，我只管叫他阿肥，
阿肥表哥一出生就被診斷出白血病，身上的肥胖腫脹，應該都是生病的關係。
醫生斷言他活不過青春期，所以應該也沒有報戶口，到底有沒有正式的名字，當時小小年紀的我也沒有問。
阿肥表哥是我在外婆家最喜歡的人，我回外婆家，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找阿肥玩，
大家都說阿肥超聰明，我應該也是這麼覺得。
但是阿肥也很小氣，有一次他在玩釣魚玩具，我很喜歡，但是市場攤販的貨賣完了，他死也不肯讓我，
媽媽出面說項也沒用，這幾十年過去，我還清楚記得當時的對話、情景。
我跟阿肥的弟弟同年，阿肥的弟弟極瘦極高，跟阿肥完全不同，
但我們倆並沒有話講，也不是朋友，跟我與阿肥的感情完全不同。
我和阿肥弟弟上同一個幼稚園，報名當天，阿肥堅持要跟我們一起去，
對的，生病的阿肥，因為常常要上醫院輸血，所以小舅舅他們根本沒打算讓阿肥上學，
阿肥看到弟弟跟我要去學校了，想必是非常羨慕的，到了學校，他堅持要玩學校操場的玩具，
表姊領他坐了一種繞著軸心轉的小椅子，還特別慢慢推，但沒兩下子他就不舒服，要休息了。
我永遠記得這一天心裡的感覺，我為自己要上學而高興，又因為阿肥不能完成願望而有點難過。
後來去外婆家看到阿肥的次數越來越少，常常去了，阿肥卻在醫院，或者剛從醫院回來，身體虛弱要休息。
有一天，媽媽在閒聊時說，阿肥死了。我沒有哭，我也沒有看見任何人哭，
我也沒有去外婆家，似乎也沒有喪禮。每個人都明白，甚至阿肥自己也是，都知道這一天會來到。
它就這樣來了，我們就默默接受了。
之後，只要電視上、報紙上有講到血癌的新療法，家裡就會有人輕聲說，如果阿肥還在就好了。
阿肥表哥來世間一遭，都是在受苦。喜歡吃的不能吃，喜歡玩的不能玩，喜歡讀書，卻不能上學。
阿肥表哥過世後，外婆家上演了一陣子靈異傳奇，聽說阿肥表哥會回家翻他藏在沙發底下的漫畫書，
直到小舅媽在夢中訓斥他不能這樣胡來後，才沒有再回家。小小的阿肥表哥要去哪裡呢？我不知道。
在看《姊姊的守護者》時，阿肥的記憶不斷翻攪，阿肥過世後，我越來越不喜歡去外婆家，
那個家裡雖然滿滿都是人，但已經沒有我的好朋友了。
《姊姊的守護者》裡面，妹妹雖然主張不要捐腎給姊姊，讓姊姊也能決定自己的身體命運，
不要只因為母親的願望，就無生命尊嚴的活下去，但妹妹打贏官司後，卻車禍喪命，腎臟還是捐給姊姊，
姊姊因此奇蹟似的好轉，不再病發，但沒料到會失去的生命，竟然失去了，
沒抱希望會好轉的病情，竟然好轉了。生命就這樣陰錯陽差的過下去，但每個人的心裡都空了一塊。
我的心裡也空了一塊，從阿肥表哥過世後。
2008年4月25日 星期五
The biological clock is ticking!
我最近常夜不安枕。恍惚中，會因為意識到自己已經三十多歲而驚醒。
為什麼呢？我自認無論身心都宛如年輕人，看起來都不像典型三十多歲的婦女，但是
我還是隱隱然對歲月的流逝覺得心驚。
有一次，和姊姊媽媽聊天，談起更年期的年齡，
媽媽說，家族裡停經的年齡，奶奶在三十八歲，媽媽在四十八歲，外婆在五十八歲。
媽媽說，停經後真是愉快人生的開始，不再有生理期的各種困擾，出外旅行不會因此而
掃興，日子輕鬆許多。
但我想的卻恰好相反，一點都不覺得輕鬆愉快，反而開始張惶失措了起來。
月經停止後，表示我不再可能有自己的小孩，彷彿是生命力枯竭的預告。
雖然我從少女時期就立下決定，我不要結婚不要生小孩，不要與世俗的一切有所牽扯。
但當時決定立得瀟灑，是因為決定權在「我」。
是我，決定不要結婚，不要陷入感情漩渦，不要把時間花在無聊的感情遊戲，
我要把所有的力氣用來看這個世界，感受它的光與熱、混亂與無賴；我這麼想著，在當初年輕的時候。如今我仍不確定我要婚姻，但是感受到自己在婚姻市場上價值減低，仍會有強烈的挫折，
因為不論當初我如何的排斥所有的感情，現在看起來，我就是因為「賞味期限」已過，
所以得不到異性的青睞，我的各種價值都抵不過年齡增大引起的貶值。
從自己對婚姻不感興趣，到婚姻市場對你不感興趣，差別豈止千萬里。
而生孩子，更是早從我自己還是個小孩子時，就決定不幹這檔事。原因不是我不愛小孩，而是
我太愛小孩子了，以致於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孩子。這個世界過於複雜，我已幾無力承擔，
更不知道要如何帶另一個新生命來淌這個混水。但是，這是在我可以說，我不要小孩時。
如果我是因為太老而無生育能力，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變得可笑，因為現實就是：我是
一隻沒辦法下蛋的老母雞。我想到「慾望城市」裡沙曼珊以為更年期提前到來時的驚慌失措與沮喪，
我想到認識的一個朋友，感嘆年輕的時候沒有保存卵子，以致現在生育困難也無法可想。我想到
當我碰觸到這個問題的現實面時，感受的震驚是無法想像。
如果我和奶奶在一樣的年歲停經，我就只有五、六年的時間，可以反悔，可以感受到主控權在我；
想到那些七、八十歲還在生孩子的男人，我感覺男女真是大不相同，上帝造人的確不甚公平。
當時間不站在你這邊時，你原先所有的決定都只顯得荒謬；這點，我終於知道了。
──────────────
這也是從信箱裡挖出來的五年前舊文，
我以前寫e-mail怎麼這麼認真啊，
真是讓現在的我嚇一跳呢。
為什麼呢？我自認無論身心都宛如年輕人，看起來都不像典型三十多歲的婦女，但是
我還是隱隱然對歲月的流逝覺得心驚。
有一次，和姊姊媽媽聊天，談起更年期的年齡，
媽媽說，家族裡停經的年齡，奶奶在三十八歲，媽媽在四十八歲，外婆在五十八歲。
媽媽說，停經後真是愉快人生的開始，不再有生理期的各種困擾，出外旅行不會因此而
掃興，日子輕鬆許多。
但我想的卻恰好相反，一點都不覺得輕鬆愉快，反而開始張惶失措了起來。
月經停止後，表示我不再可能有自己的小孩，彷彿是生命力枯竭的預告。
雖然我從少女時期就立下決定，我不要結婚不要生小孩，不要與世俗的一切有所牽扯。
但當時決定立得瀟灑，是因為決定權在「我」。
是我，決定不要結婚，不要陷入感情漩渦，不要把時間花在無聊的感情遊戲，
我要把所有的力氣用來看這個世界，感受它的光與熱、混亂與無賴；我這麼想著，在當初年輕的時候。如今我仍不確定我要婚姻，但是感受到自己在婚姻市場上價值減低，仍會有強烈的挫折，
因為不論當初我如何的排斥所有的感情，現在看起來，我就是因為「賞味期限」已過，
所以得不到異性的青睞，我的各種價值都抵不過年齡增大引起的貶值。
從自己對婚姻不感興趣，到婚姻市場對你不感興趣，差別豈止千萬里。
而生孩子，更是早從我自己還是個小孩子時，就決定不幹這檔事。原因不是我不愛小孩，而是
我太愛小孩子了，以致於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孩子。這個世界過於複雜，我已幾無力承擔，
更不知道要如何帶另一個新生命來淌這個混水。但是，這是在我可以說，我不要小孩時。
如果我是因為太老而無生育能力，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變得可笑，因為現實就是：我是
一隻沒辦法下蛋的老母雞。我想到「慾望城市」裡沙曼珊以為更年期提前到來時的驚慌失措與沮喪，
我想到認識的一個朋友，感嘆年輕的時候沒有保存卵子，以致現在生育困難也無法可想。我想到
當我碰觸到這個問題的現實面時，感受的震驚是無法想像。
如果我和奶奶在一樣的年歲停經，我就只有五、六年的時間，可以反悔，可以感受到主控權在我；
想到那些七、八十歲還在生孩子的男人，我感覺男女真是大不相同，上帝造人的確不甚公平。
當時間不站在你這邊時，你原先所有的決定都只顯得荒謬；這點，我終於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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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從信箱裡挖出來的五年前舊文，
我以前寫e-mail怎麼這麼認真啊，
真是讓現在的我嚇一跳呢。
2008年4月23日 星期三
道別的藝術
十三號星期五，公司來了個新同事，很讓我驚訝的是，這個人我認識，他是我的前同事。
說認識也不確切，應該說他的名字和行為讓我印象深刻，雖然我們認識只有三天，
這三天中，有一天我請假沒上班，有半天因公外出，所以零零總總加起來，
我和他相處的時間不到一天半的時間，加上他的位置和我的有點距離，所以我們說的話不到十句。
這樣短暫的相處，我怎麼能對他有深刻印象呢？因為他用了一種奇怪的方式道別，讓我永遠無法忘懷。
第四天上班，我打開郵件看見他寄了一封信給我，信寫在凌晨兩點，他說他不來上班了，
因為我們感興趣的東西他都沒有興趣，他說他的手機會關機，他的信箱會停用，他的所有通訊方式都會暫停，叫我們不要再找他了。當時我的工作小組正面臨嚴重的人手短缺，他的這封信對我彷彿迎頭重擊，我的主管留職停薪，臨走前招募了這位新同事，卻給我搞了個大飛機。
第二天我就接到他寄來的信，裡面裝著一封信，還有他的門禁卡，請我去幫他辦離職，正確的說，
是請我到會計部阻止會計部門幫他加入勞保，以免影響他的失業補助。我的主管很生氣，在電話那頭
表示不能輕易放過他，但我心力交瘁，只想早早了結，於是最後還是照他的要求，幫他離職，同時不影響他的補助資格。
我記得在我們短暫的交談中，他提及之前的工作，在從某雜誌跳槽到某報社時，
他只對雜誌社同事說，他要走了（手法類似），同事關心詢問未來走向，他也吱吾不語，絕決離開。
後來工作困頓，憶起以前的好環境，也看到原來的公司在徵人，但卻無法回去。
在他離開後，我不斷想起這個人，雖然他的長相我早已不復記憶，但有時候我仍會在夢中夢見，
我在逛街的時候遇見他，像個棄婦般抓住他的衣領質問他：你幹嘛不說一聲就走！
我忽然發現，道別是重要的藝術，這位同事，如果在第三天當面告訴我他要離職，
問清原因後我可能也會允許，也不至於對他有如此怪異的情意結，但他以逃避來代替道別，卻讓人老想把他抓住痛扁一頓！
我悟出了個道理：道別，不僅是藝術，還是重要的儀式，更是明哲保身之道。切記切記！
────────
這是五年前的舊文，
剛剛在清信箱時挖了出來，
這位同事後來又再次離開，
然後又在新雜誌成立時回來，
現在還在，非常奇葩。
說認識也不確切，應該說他的名字和行為讓我印象深刻，雖然我們認識只有三天，
這三天中，有一天我請假沒上班，有半天因公外出，所以零零總總加起來，
我和他相處的時間不到一天半的時間，加上他的位置和我的有點距離，所以我們說的話不到十句。
這樣短暫的相處，我怎麼能對他有深刻印象呢？因為他用了一種奇怪的方式道別，讓我永遠無法忘懷。
第四天上班，我打開郵件看見他寄了一封信給我，信寫在凌晨兩點，他說他不來上班了，
因為我們感興趣的東西他都沒有興趣，他說他的手機會關機，他的信箱會停用，他的所有通訊方式都會暫停，叫我們不要再找他了。當時我的工作小組正面臨嚴重的人手短缺，他的這封信對我彷彿迎頭重擊，我的主管留職停薪，臨走前招募了這位新同事，卻給我搞了個大飛機。
第二天我就接到他寄來的信，裡面裝著一封信，還有他的門禁卡，請我去幫他辦離職，正確的說，
是請我到會計部阻止會計部門幫他加入勞保，以免影響他的失業補助。我的主管很生氣，在電話那頭
表示不能輕易放過他，但我心力交瘁，只想早早了結，於是最後還是照他的要求，幫他離職，同時不影響他的補助資格。
我記得在我們短暫的交談中，他提及之前的工作，在從某雜誌跳槽到某報社時，
他只對雜誌社同事說，他要走了（手法類似），同事關心詢問未來走向，他也吱吾不語，絕決離開。
後來工作困頓，憶起以前的好環境，也看到原來的公司在徵人，但卻無法回去。
在他離開後，我不斷想起這個人，雖然他的長相我早已不復記憶，但有時候我仍會在夢中夢見，
我在逛街的時候遇見他，像個棄婦般抓住他的衣領質問他：你幹嘛不說一聲就走！
我忽然發現，道別是重要的藝術，這位同事，如果在第三天當面告訴我他要離職，
問清原因後我可能也會允許，也不至於對他有如此怪異的情意結，但他以逃避來代替道別，卻讓人老想把他抓住痛扁一頓！
我悟出了個道理：道別，不僅是藝術，還是重要的儀式，更是明哲保身之道。切記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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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五年前的舊文，
剛剛在清信箱時挖了出來，
這位同事後來又再次離開，
然後又在新雜誌成立時回來，
現在還在，非常奇葩。
2007年6月14日 星期四
啊，我也有過偶像崇拜的美好時光I
貓王，永遠的偶像（照片取自BBC網站）
那天跟二姊在車上聊天，講起我們小時候喜歡的貓王跟奧斯蒙家族。兩個不懂英文的小學生怎麼會喜歡那些英文節目呢？不曉得，可能是跟著當時英文也不怎麼靈光的大姊一起看的。貓王的電影通常是在週六下午演的，週六放學我急急忙忙回家，下午就在電視機前面，看著可能兒童不宜的貓王電影，進入那個無論時空都與我相距甚遠的情境。既使在當時，看的也是好幾年前的舊電影，我們乘著膠捲時光機，回到貓王的黃金時代。貓王當時真是風度翩翩，帥氣挺拔。戲雖然演得不怎麼樣，但是歌聲實在迷人，每一部片子都會一展歌喉，扭扭屁股。
看貓王的電影時，姊姊老在旁邊耳語，貓王已經走下坡了，他越來越胖了，每天擔心自己過氣，抱著巧克力桶不放，哈！果然是小朋友，貓王抱著不放的東西很多，但我們只在乎巧克力（在零食缺乏的當年，貓王能抱著巧克力桶，也是讓我很羨慕的）。因為喜歡貓王，我們都會聽到、或不知怎麼就知道貓王的一些消息，例如：貓王很孝順（電影裡好像也是這麼演的）、貓王很愛國，成名了還去當兵（電影裡好像也有這一幕）、貓王的女朋友很多（這個不用演，想就知道）。當時貓王就像是我熟悉的「老」朋友一樣。我還記得貓王過世消息上報的那天，我看到消息時的震驚感受，更確切的說，我記得當時空氣的氣氛，我在家裡客廳的哪個角落，在哪一份報紙的影藝版看到的。一個小學低年級的女生，為太平洋外一個發福的美國中年男子死訊，揪心成一團。
我彷彿對貓王的事情如數家珍，但是貓王為什麼叫貓王，卻一直不明白，在美國讀書時，還抓著老美猛問。但大家只知道，King of Rock 'n' Roll 是麥可傑克森，King of Cat是什麼鬼東西啊？！後來股狗大神出現，才稍微為我解惑。總歸一句，貓王是老中為 Elvis Presley 獨創的名字，把一個老美叫得像是鄉下的黑狗兄那麼親熱，我們可真有一套。
我到美國讀書時，老是覺得美國有好多新奇的東西可以看，有好多沒聽過的地方可以去。壓根都沒想到要去曼菲斯的貓王故居優雅園探訪，偶像夢永不褪色，記憶長遠，但只是衝動少了。現在，貓王的一切，就只有藏在心中，偶而拿出來聊一聊，就像把心裡某個角落翻出來曬太陽一樣，曬一曬，又要小心收好，原封放回內心深處。
2007年2月6日 星期二
2007年1月12日 星期五
我的Hand to Mouth
Paul Auster 很帥吧！
那天看你在影印這本書，
昨天我回家找出我的Hand to Mouth，
這是2002年在誠品買的，
當初誠品在做FABER & FABER 書展，書封上還留有當初八折的貼紙。
我記起來，我看這本書時，跟Auster開始當全職作家時的年紀差不多，
當時我離開了經典傳訊，因病在家休養
有幾個月的時間，完全無所事事。
身體的不適，精神的無托，生命中只剩下四顧茫茫無助之感，
當我的人生往下走時，從這本書中看到另一個同齡的人往上爬升。
看著看著，我就對自己不走本行去賺錢，自討苦吃到這個清苦的行業，
感到心酸。這同時，我還看了儒林外史、紅樓夢，
都是看了讓人腳底發冷的書，世事總忑淒涼，繁華仍要夢盡。
徹底休息了數個月之後，同年我在前同事的引薦之下，進到了現在的公司，
繼續我終於還是悲哀的Hand to Mouth生涯。
另，我這一本有收錄Auster想錢想瘋了設計出來的棒球board game，還用彩頁把紙牌印出。
規則太複雜，感覺不會太好玩，呵呵。
注：這是我寫給同事的一封信，因為部落格太久沒有更新了，拿來充數一番。也紀念我與Auster的一段因緣。
2006年11月8日 星期三
他沒有回實驗室
卸下院長身份，李先生驅車走了（照片取自中央社）
很多人跟我一樣，第一次聽到李遠哲這三個字，是他得諾貝爾獎時。
那時，有人問這位遠在美國的科學家，想不想回國報效國家之類的，
當然，他的回答很制式，如：在美國還有很多實驗要進行云云。
然後，有一夜在科二館的實驗室，同學的同學從隔壁學校來訪，
神色有點戚惶，有點無依，他說：我們老師過世了，是醫院害死他的。
他的老師就是張昭鼎，然後，報上刊出那篇李先生回家宣言：
該是回家的時候——憶昭鼎兄
http://www.sinica.edu.tw/as/ytlee/17.html
隔年，科學家李先生，就變成萬事通李院長了。
當然，李院長在中研院做了很多事，我以前考研究所，
清大李遠鵬（李院長之弟）很驕傲的說，整個中研院原分所的儀器，
沒有他的實驗室多。院長回來，招募了許多物理化學的菁英回國，
我想，後來原分所的儀器，應該比李遠鵬老師的研究室多了吧？
但是，李院長在中研院外，做了更多讓人忘不了的事情。
先是搞教改，後是沾染政治。
我有一段時間，在以李院長之名命名的基金會做事，
李院長很客氣，每次都是輕車簡從，基金會裡那些大教授，在李院長面前，
都成了乖乖的小學生。很久以後，我才恍然大悟，為什麼這些人，
在院長前如此的柔順與善良。這許多人，從教改一路跟到政改，
從教授變身成官員，都是拉著李院長的衣角起飛的。
這麼多年，院長老了，要退休了，事情做很多，卻毀譽參半。
也許他不在乎，他以科學家的心態，進行社會改革，
但變數太多，跟他的小分子世界相去太遠。
我以前讀院長的文章，看他說大學時看化學系時時燈火通明，
大家努力做實驗，因此才興起轉系之念；我也彷彿記得，院長說過，
畢生一要做一個好的科學家，二要與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為社會做點事。
我原以為，從一到二後，會再從二到一。
我原想像，卸下院長光芒，李院長又成了科學家李先生，慢慢踱步回到實驗室，
看看學生的實驗，跟博士後討論研究方向，在書桌上讀幾篇論文，
以一位科學家的身分結束這一天。
但是，他沒有回實驗室。
2006年9月8日 星期五
2006年3月13日 星期一
每個人都是一本書
某日，某位知名主編來演講，說道：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本書。
主編的特長，是發掘新作家。在這個圖像與文字並重的時代，這個作家似乎不必文筆太好，但要有點故事，可以讓編輯發揮。
於是，史奴比蒐藏家可以出兩本書，鐵道迷可以搖身為作家……
我想起媽媽的一位好朋友，以前媽媽老是要他詳述生平，要我幫他寫書，伯母囁囁的說，我又不是重要人物，有什麼好說的。
這位伯母是台灣阿信，一生命運坎坷，小時候是養女，先生責任心薄弱，兒子不長進，一家子全靠他含辛茹苦拉攏。媽媽老稱讚伯母的小孫女功課好，相貌佳，都是伯母照顧有加，也是伯母將來的盼頭。
但是，阿信也會累，伯母病倒了，當肉體折磨受夠了以後，溘然長逝。
後來聽到關於伯母的事情，是伯母的鄰居來告訴媽媽，那位可愛的小孫女，在奶奶去世後，成了女同志小太妹。女同志與小太妹是兩種身分，奶奶過世後，小孫女的情慾世界才漸漸明顯，與女朋友相依為伴，出雙入對；小太妹是指小孫女開始蹺課逃學，從模範生差點變成中輟生。
我以為伯母的故事，在他去世後，就結束了，但最後這個轉折，讓人心驚。不管生前多麼努力，死了以後，要往外散的還是往外散，聚不攏的還是聚不攏。
一生的努力，閉上眼睛，還是付諸東流。再怎麼努力寫人生的那本書，也看不見故事的結局。
主編的特長，是發掘新作家。在這個圖像與文字並重的時代，這個作家似乎不必文筆太好，但要有點故事，可以讓編輯發揮。
於是，史奴比蒐藏家可以出兩本書，鐵道迷可以搖身為作家……
我想起媽媽的一位好朋友，以前媽媽老是要他詳述生平，要我幫他寫書，伯母囁囁的說，我又不是重要人物，有什麼好說的。
這位伯母是台灣阿信，一生命運坎坷，小時候是養女，先生責任心薄弱，兒子不長進，一家子全靠他含辛茹苦拉攏。媽媽老稱讚伯母的小孫女功課好，相貌佳，都是伯母照顧有加，也是伯母將來的盼頭。
但是，阿信也會累，伯母病倒了，當肉體折磨受夠了以後，溘然長逝。
後來聽到關於伯母的事情，是伯母的鄰居來告訴媽媽，那位可愛的小孫女，在奶奶去世後，成了女同志小太妹。女同志與小太妹是兩種身分，奶奶過世後，小孫女的情慾世界才漸漸明顯，與女朋友相依為伴，出雙入對；小太妹是指小孫女開始蹺課逃學，從模範生差點變成中輟生。
我以為伯母的故事，在他去世後，就結束了，但最後這個轉折，讓人心驚。不管生前多麼努力，死了以後，要往外散的還是往外散，聚不攏的還是聚不攏。
一生的努力，閉上眼睛，還是付諸東流。再怎麼努力寫人生的那本書，也看不見故事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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